
我妈给了80万嫁妆,我转头就全款买了套公寓,女友崩溃大吼:那是我爸留着给我们以后生孩子换学区房的
第一章:彩礼的算计
“承宇啊,不是叔叔现实,现在结婚都这样。”
苏建国靠在真皮沙发里,手里的茶杯冒着热气。他五十出头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腕上那块表我认识牌子,少说五位数。
我坐在他对面,背挺得笔直,手心却在冒汗。
“叔叔,您说的彩礼68万,这个数字是不是……”我话还没说完,苏晓月就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。
她今天穿了件粉色连衣裙,妆容精致,是我喜欢的模样。可这会儿她皱着眉,嘴唇抿成一条线,那眼神我懂——别说了。
“爸,承宇家情况您也知道。”苏晓月开口了,声音甜甜的,“他爸走得早,就李阿姨一个人把他拉扯大。68万是不是太多了点?”
我心里一暖。
苏建国放下茶杯,笑了:“晓月,你这孩子就是心软。但结婚不是过家家,这是规矩。我们苏家在亲戚朋友里也是有头有脸的,女儿出嫁,彩礼少了,别人怎么看?”
王丽华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,接话道:“就是啊承宇。我们也不是真要你们家这么多钱,就是个形式。到时候这钱我们一分不留,都给你们小两口当启动资金。”
这话听着好听。
可我上个月才听说,苏晓月她弟弟苏晓辉刚买了辆三十多万的车。钱哪来的?
“阿姨,我明白。”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,“但我妈就是普通退休教师,这些年供我读书已经不容易。80万的嫁妆她拿出来,真的……”
“80万?”苏晓月眼睛一亮,“李阿姨能拿出80万?”
我愣住了。
我刚才说漏嘴了。
上周末我妈把我叫回家,从衣柜最底下翻出个铁盒子。里面是存折、国债凭证,还有几张她早年买的基金单子。她戴着老花镜算了半晚上,抬头看我时眼圈红红的。
“宇啊,妈凑了80万。”
我当时鼻子就酸了。
我妈退休金一个月四千二,住在老城区六十平的老房子里。夏天舍不得开空调,冬天暖气只敢开最低档。她身上那件毛衣穿了五年,袖口都磨破了。
这80万,是她一分一分攒的。是我爸的抚恤金,是她这些年从牙缝里省出来的。
“妈,这钱我不能要。”我当时就说,“您留着自己养老。”
我妈把存折塞进我手里,手在抖:“傻孩子,妈要钱干什么?妈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你成家,好好过日子。晓月那孩子妈见过,文文静静的,挺好的。”
她没说的是,上次苏晓月来家里,嫌老房子太旧,坐都没坐就走了。
“承宇?”苏晓月又踢了我一下。
我回过神来,发现苏家三口都在看我。
苏建国脸上的笑容深了些:“李老师能拿出80万,那真是为了孩子舍得。这样吧,彩礼还是68万,剩下的12万,你们小两口拿着买点家具家电,怎么样?”
听起来像是让步。
可我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。
从进苏家门到现在两个小时,我们聊的都是钱。房子要加名,彩礼要68万,婚礼要在五星级酒店办,酒席不能少于三十桌。
没一个人问我和晓月以后打算怎么过。
也没人问,我妈把钱都给了我,她自己怎么办。
“叔叔阿姨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这事我得回去跟我妈再商量商量。”
“还商量什么呀!”王丽华坐到我旁边,拉着我的手,“承宇,阿姨是把你当自家孩子才说这话。你和晓月都谈了三年了,晓月今年都26了,女孩青春耽误不起。早点把事定了,大家都安心。”
她的手很暖,话也很暖。
可我看着她手腕上那个金镯子,突然想起来,那是上个月晓月说她妈生日,我花了八千多买的。
当时晓月说:“我妈就喜欢黄金,实在。你买了她肯定高兴,以后对你会更好。”
现在王丽华确实对我笑得很亲切。
“这样吧。”苏建国一锤定音,“彩礼68万,房子加晓月的名,婚礼我们苏家出钱办。至于那80万,你们小两口自己拿着,我们不管。这总行了吧?”
苏晓月靠过来,挽住我的胳膊,声音软软的:“承宇,我爸都让步了。你看,婚礼钱都不用你家出了。”
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“我……回去跟我妈说一声。”
离开苏家时天已经黑了。苏晓月送我下楼,在楼道里抱住我。
“承宇,我知道你压力大。”她把脸埋在我胸口,“但我爸妈也是为了我好。他们就我一个女儿,总怕我吃亏。你放心,等结了婚,那80万还是咱俩的,我爸妈不会要的。”
我摸了摸她的头发:“晓月,如果我们先租房结婚,等以后攒够了钱再买房,行吗?”
她身体僵了一下,抬起头看我:“顾承宇,你什么意思?我爸妈朋友家的女儿结婚,哪个不是有房有车?我跟你谈了三年,到头来连个自己的窝都没有?”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她松开我,后退一步,“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跟我结婚?”
路灯下,她的眼睛里有水光。
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。
这三年,我们有过很多好时光。她会在加班时给我送饭,会在我妈生病时去医院探望,会记得我所有喜好。
“我想娶你。”我说,“真的。”
她破涕为笑,重新扑进我怀里:“那你就别想那么多。听我爸妈的,他们都是过来人,不会害我们。而且我妈说了,那80万她帮我们存着,等以后我们要用的时候再给,就当帮我们理财了。”
我身体一僵:“你妈说……帮我们存着?”
“是啊。”苏晓月理所当然地说,“我妈以前在银行干过,理财可厉害了。放她那儿比放我们自己手里强。”
我没说话。
只是突然觉得,今晚的风有点冷。
回到家已经十点多。老房子没电梯,我爬了六层楼,钥匙刚插进锁孔,门就从里面开了。
我妈站在门口,手里还拿着锅铲。
“回来啦?吃饭了没?妈给你热着汤呢。”
她穿着那件旧围裙,头发有几缕白丝跑出来了。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,为了省电。
“妈,您怎么还没睡?”
“等你啊。”她转身往厨房走,“跟晓月爸妈谈得怎么样?”
我跟进去,厨房小得转个身都难。我妈从锅里盛出一碗排骨汤,汤里肉很多,她自己那碗几乎全是萝卜。
“他们说要68万彩礼。”我坐下来,拿起勺子,却没什么胃口。
我妈动作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盛汤:“应该的。人家养大女儿不容易。”
“还要房子加名。”
“加吧,反正你们以后一起住。”
“婚礼要在五星级酒店,三十桌。”
我妈终于转过身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:“三十桌……那得不少钱吧?”
“苏家说出婚礼钱。”
“哦哦,那还好。”她松了口气,坐到我旁边,“那你答应了吗?”
我看着她的脸。皱纹比以前深了,眼袋很重。她这些年老得很快。
“妈,那80万,是您全部的积蓄了吧?”
她笑了:“问这个干什么。妈有钱,你不用担心。”
“您说实话。”
厨房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是。”她低声说,“但你听妈说,钱是身外之物,人才最重要。妈就你一个儿子,只要你过得好,妈什么都愿意。”
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。
“可这钱我不能要。”我把汤碗推开,“妈,苏家那态度不对劲。他们不是嫁女儿,是在做买卖。”
“别胡说。”我妈拍拍我的手,“晓月那孩子挺好的。她爸妈……可能就是传统观念重点,人应该不坏。”
“如果我说,晓月她妈打算把那80万‘帮我们存着’呢?”
我妈愣住了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叹了口气。
“宇啊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妈不懂那些大道理。但妈知道,结婚是两个人过日子。你要是觉得委屈,这婚……咱们可以不结。”
我摇头:“我答应了晓月。”
“那你答应妈一件事。”她看着我,眼神认真,“那80万,你自己拿着,谁要都别给。这是妈给你的底气,万一以后……万一有什么事,你还有个退路。”
“妈……”
“听话。”她站起来,背对着我收拾灶台,“妈老了,帮不了你什么。但妈不能看着你受委屈。”
那一晚我失眠了。
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苏建国那张精明的脸,王丽华热情的笑容,还有苏晓月期待的眼神。
和我妈端着汤碗,自己只吃萝卜的样子。
凌晨三点,手机亮了。是苏晓月发来的微信。
“承宇,睡了吗?我刚跟我妈聊了聊,她说那80万还是放在她那儿最安全。现在骗子多,你们男人又不会理财。等我们需要用的时候,她再给我们。”
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
然后打字:“晓月,那钱是我妈给我结婚用的。怎么用,我们俩商量着来,行吗?”
消息发出去,显示已读。
但等了十分钟,没有回复。
我又发了一条:“彩礼68万我家可以出,但房子加名的事,我想再考虑考虑。毕竟那房子是我妈卖了老家的房子才买的,贷款现在还是我在还。”
这次回复很快。
“顾承宇,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结婚了?说这些有什么意思?你要是觉得我家在算计你,那这婚就别结了!”
我看着那些字,手指发冷。
最后我回:“我没那个意思。明天再说吧,很晚了,你早点睡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话说不清楚就让我睡?顾承宇我告诉你,我闺蜜结婚,彩礼88万,婚房全款,车写女方名。我跟你就要68万,房子加个名,已经很为你着想了!”
“你知道我爸妈承受多大压力吗?亲戚朋友都看着呢!”
“你是不是根本不爱我?”
一条接一条的消息跳出来。
我把手机翻过去,屏幕朝下。
黑暗里,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又重又沉。
第二天是周六,苏晓月没联系我。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,她说她今天要去老年大学上课,让我别担心。
我去了趟银行,把存折里的钱转到银行卡里。80万,一个数字一个数字输进去的时候,手在抖。
柜员是个年轻姑娘,办完业务后笑着说:“先生,这笔钱数额不小,是要买房吗?”
我愣了一下:“可能吧。”
“那提前恭喜您了。”她递回银行卡,“购房是大喜事。”
我接过卡,塑料卡片在手里轻飘飘的。
可它承载的,是我妈半辈子的重量。
从银行出来,我鬼使神差地去了一个楼盘。那是去年开盘的小区,主打小户型,离我公司不远。
售楼处冷冷清清,只有一个中年销售在值班。
“先生看房?想看看多大的?”
“就……随便看看。”
他领我去看了样板间。68平的小两居,户型方正,采光很好。客厅的落地窗看出去,能看到公园的湖。
“这套总价多少?”
“现在搞活动,全款的话,78万左右能拿下。”销售递给我一张户型图,“这户型卖得很好,很多年轻人买来做婚房或者投资。”
我站在阳台上,想象着我妈坐在这里晒太阳的样子。
她那个老房子朝北,一年到头见不到多少阳光。她总说没关系,习惯了。可我记得,她最喜欢的就是晴天,会把被子抱到楼顶去晒。
“先生?先生?”
我回过神:“我再想想。”
“行,您慢慢考虑。这是我的名片,有意向随时联系。”
走出售楼处,手机响了。是苏晓月。
我犹豫了一下,接了。
“承宇,你在哪儿呢?”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,好像昨晚的争吵没发生过,“我妈说今天包饺子,让你晚上来吃饭。我爸还买了螃蟹,你不是最爱吃吗?”
“晓月,我……”
“昨晚我说话冲了点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她放软了语气,“我就是太着急了。你知道的,我那些闺蜜都结婚了,就我还单着,我爸妈压力也大。但我想明白了,结婚是我们俩的事,彩礼什么的,可以再商量。”
我心里那点不舒服,又消散了些。
也许真是我想多了。
也许苏家只是传统,只是要面子。
也许晓月是真的爱我,只是被家里影响了。
“好,我晚上过去。”
“那说定了!对了,你把存折带上吧,我妈说今天正好有空,陪你去银行办个定期,利息高一点。”
我的心又沉了下去。
“晓月,那钱我想……”
“哎呀,你就听我妈的吧,她懂这些。好了我闺蜜叫我逛街,晚上见!”
电话挂了。
我站在街头,看着车来车往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,是我妈发来的微信。她拍了张照片,是老年大学的手工课作品——一个歪歪扭扭的针织杯垫。
“妈第一次做,丑死了。[笑脸]”
“你晚上来吃饭吗?妈买了你爱吃的鱼。”
我鼻子一酸,打字:“晚上去晓月家,您自己吃吧。杯垫很好看,留着等我回去用。”
“好,那你多吃点。别空手去,买点水果。”
“知道了妈。”
我收起手机,抬头看了看天。
灰蒙蒙的,好像要下雨了。
去苏家的路上,我去水果店买了个果篮。最贵的那种,298。老板娘热情地帮我包装,还多塞了两个橙子。
“送长辈的吧?这个礼盒好看,有面子。”
我笑了笑,没说话。
面子。
这个词今天出现的频率真高。
到苏家时,开门的是苏晓辉——苏晓月的弟弟。他22岁,大专毕业半年了,还没找到正经工作。
“哟,姐夫来啦。”他叼着烟,上下打量我,“果篮?行啊,挺会来事儿。”
他接过果篮,随手扔在鞋柜上。其中一个橙子滚出来,掉在地上。
“晓辉,谁啊?”王丽华从厨房探出头,看到我,脸上堆起笑,“承宇来啦!快进来快进来。老苏,承宇来了!”
苏建国从书房出来,手里拿着报纸。
“来了?坐。”
还是那副架势。
苏晓月从卧室出来,今天换了身居家服,素颜,看着比昨天顺眼多了。
“怎么才来呀,等你半天了。”她自然地挽住我的手,“我妈饺子都快包好了。”
饭桌上摆满了菜,确实有螃蟹,还有虾、鱼、排骨。比我妈做的丰盛十倍。
“承宇,多吃点。”王丽华不断给我夹菜,“昨天阿姨说话直了点,你别介意。我们也是为你们好,父母嘛,都这样。”
我点点头:“谢谢阿姨。”
“彩礼的事,晓月跟我们说了。”苏建国开口了,“68万是多了点。这样,58万,图个吉利。你们小年轻刚起步,也不容易。”
降了10万。
我该高兴的。
可我却觉得,这像菜市场砍价。
“叔叔,这钱……”
“钱的事就这么定了。”苏建国摆摆手,“倒是房子加名,这个不能少。晓月嫁过去,得有个保障,你说是不是?”
“爸,您别逼承宇了。”苏晓月给我倒了杯饮料,“这事我们俩自己商量。”
她今天格外体贴。
王丽华笑着说:“看看,这还没过门呢,就胳膊肘往外拐了。”
一家人都笑起来。
气氛似乎很好。
直到饭后,王丽华收拾桌子时,看似随意地问:“承宇啊,那80万带来了吗?正好我下午要去银行,顺路帮你办了。”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苏晓月戳了戳我,小声说:“存折呢?”
我看着一桌子的残羹剩饭,看着苏建国悠然喝茶的样子,看着王丽华期待的眼神,看着苏晓月催促的表情。
还有沙发上玩手机的苏晓辉,他脚上那双球鞋,我认得,限量款,八千多。
“存折在我妈那儿。”我说。
王丽华笑容淡了点:“怎么没带来呢?我不是让晓月跟你说了吗?”
“阿姨,那钱我妈说了,让我自己处理。”
“你处理?”苏建国放下茶杯,“承宇,不是叔叔说你。你们年轻人不会理财,钱放手里就花了。让阿姨帮你们存着,是为你们好。”
苏晓月也说:“是啊承宇,你就听我妈的吧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叔叔阿姨,晓月。”我一字一句地说,“这笔钱,我妈攒了一辈子。她让我拿着,是想让我有底气。怎么用,什么时候用,我想自己决定。”
客厅里的温度,好像一下子降到了冰点。
王丽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苏建国看着我,眼神沉沉的。
苏晓月拽了拽我的袖子:“承宇,你说什么呢……”
“我说,钱的事,我自己管。”我站起来,“叔叔阿姨,谢谢款待。我下午还有点事,先走了。”
“顾承宇!”苏晓月也站了起来,“你什么意思?当着
我妈给了80万嫁妆,我转头就全款买了套公寓,女友崩溃大吼:那是我爸留着给我们以后生孩子换学区房的
第二章:暗中的反击
“顾承宇!”
苏晓月的声音在身后炸开,我脚步没停,径直走到玄关换鞋。
手指碰到门把手的瞬间,苏建国低沉的声音传来:“承宇,你今天走出这个门,婚事可就不好说了。”
我转过身。
客厅里,一家四口都在看我。王丽华双手抱胸,脸色铁青。苏建国靠在沙发上,手指敲着膝盖。苏晓月眼睛红了,胸口起伏不定。苏晓辉倒是兴致勃勃地看戏,还抓了把瓜子。
“叔叔,我敬您是长辈。”我的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平静,“但有些话,我得说明白。我和晓月结婚,是两个人过日子。不是两家公司合并,需要审计资产。”
王丽华冷笑一声:“这话说的,好像我们在算计你似的。”
我没接这话,只是看着苏晓月:“晓月,如果你愿意,我们现在下楼谈谈。就我们两个。”
她咬着嘴唇,看了她爸妈一眼,最后还是摇头:“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说?承宇,你今天太让我失望了。”
那眼神,有愤怒,有委屈,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……疏离。
我点点头:“好。”
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下楼时腿有些软,但我没停。一直走到小区外,在公交站的长椅上坐下,才摸出手机。
有三个未接来电,都是苏晓月。
还有一条微信:“顾承宇,你现在回来给我爸妈道歉,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我没回。
手指在通讯录里滑动,停在一个名字上——李浩。我的大学同学,现在在律师事务所工作。
电话响了五声才接。
“喂?承宇?稀客啊,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?”
“浩子,方便说话吗?”
李浩听出我声音不对,立刻正经了: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“想请你帮个忙。”我顿了顿,“查点东西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苏建国,建国建材有限公司。还有他儿子苏晓辉。能查到什么查什么,特别是财务状况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承宇,你这是……”
“我要结婚的那个苏家。”
李浩倒吸一口凉气:“我去……行,我明白了。不过哥们儿,这种事你得想清楚。查未来岳父,要是被知道了……”
“我心里有数。”
“行,等我消息。对了,费用……”
“该多少就多少,我有准备。”
挂了电话,我又坐了一会儿,直到天开始飘雨。
雨点不大,细细密密的。我站起来,不知道该去哪儿。
回家?我妈肯定要问。
回我自己租的房子?空荡荡的。
最后我还是打了车,去了我妈那儿。
老房子在六楼,楼道里堆满杂物。爬到三楼时,就闻见炖肉的香味。是我妈最拿手的红烧肉。
门没锁,我推门进去。
我妈正端着碗从厨房出来,看见我,愣了一下:“怎么这时候回来了?不是说去晓月家吃饭吗?”
“吃完了。”
她上下打量我,没再多问:“正好,妈炖了肉,再给你炒个菜。”
“妈,我不饿。”
“不饿也吃点。”她转身进厨房,声音传出来,“年轻人,饭得按时吃。”
我跟进去,厨房里蒸汽腾腾。灶台上摆着两盘菜,一盘红烧肉,一盘清炒白菜。碗柜上放着小半碗咸菜,那是她平时自己吃的。
“您晚上就吃这个?”
“一个人,随便吃点。”她麻利地开火,倒油,“坐那儿等着,马上好。”
我靠在门框上,看着她佝偻的背影。
这背影看了二十八年,今天突然觉得特别瘦小。
“妈。”我开口,“那80万,我要用了。”
她翻炒的动作没停:“用呗,本来就是给你的。”
“我想买房。”
锅铲顿了一下。
“买房?不是有婚房吗?晓月家不是说要加名……”
“我想自己买。”我走到她旁边,“买个小点的,写我的名。”
我妈关了火,转头看我。油烟机嗡嗡响着,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有些浑浊。
“宇啊。”她轻声说,“你跟妈说实话,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
我想说没有。
想说一切都好。
可话到嘴边,变成了:“妈,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我要是真把什么都给了,以后就没退路了。”我看着锅里的菜,“怕您老了,没地方住,没钱看病。怕我……怕我到最后,连孝顺您的能力都没有。”
我妈眼圈红了。
她抬手想摸我的头,伸到一半又放下,在围裙上擦了擦。
“傻孩子。”她声音有点哑,“妈不要你孝顺,妈只要你过得好。”
“我过不好。”我声音哽住了,“妈,我真的过不好。那80万要是给了苏家,我就什么都没了。您也什么都没了。”
厨房里只剩下油烟机的声音。
过了很久,我妈叹了口气。
“妈其实知道。”她说。
我一愣:“知道什么?”
“上次晓月来家里,嫌房子旧,坐都不肯坐。妈就看出来了。”她重新开火,把菜盛出来,“但那孩子对你不错,妈就想,也许只是娇气了点。”
“不是娇气。”我苦笑,“是她家……”
“他们家的事,妈不懂。”她端着菜往外走,“但妈懂一件事——钱能试人心。”
饭桌上,我们都没怎么说话。
我埋头吃饭,我妈不停地给我夹肉。她自己只夹白菜,偶尔挑一块最小的红烧肉。
“妈,您也吃。”
“妈不爱吃肉,油腻。”她说。
可我记得,我爸还在的时候,她最爱吃红烧肉。那时候家里穷,一个月吃一次肉,她总是把好的夹给我和爸,自己啃骨头。
“妈。”我放下筷子,“那套房,我想写您的名。”
“胡闹!”她瞪我,“写我的名干什么?我一把年纪了……”
“就写您的。”我坚持,“算是儿子孝敬您的。”
她看着我,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。
“你这孩子……你这孩子……”
那一晚,我睡在小时候的房间里。单人床,书桌上还摆着中学的课本。墙上有明星海报,边角都卷了。
手机亮了几次,都是苏晓月。
最后一条是晚上十一点发的:“顾承宇,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明天来我家,把存折带来,跟我爸妈道歉。不然我们就分手。”
我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关机。
第二天是周日,我起了个大早。我妈已经买好豆浆油条,摆在桌上。
“妈,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这么早?去哪?”
“看房。”
她愣了愣,然后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卡:“这卡里还有五万,是我留着应急的。你拿去,凑一凑。”
“妈,不用……”
“拿着!”她塞进我手里,“妈就这点本事了。你买房子是大事,妈帮不上大忙,这点心意你得收下。”
我看着那张卡,塑料边都磨白了。
“谢谢妈。”
出门时,雨停了。天还是阴的,但空气清新不少。
我给昨天那个销售打了电话,他说今天值班,让我直接去售楼处。
到的时候才九点,门刚开。售楼处里没几个客人,销售姓王,看见我很热情。
“顾先生,这么早?考虑好了?”
“那套68平的,全款最低多少?”
王经理眼睛一亮:“您真要买?全款的话……我给您申请一下,76万应该能拿下来。送两年物业费,还有家电礼包。”
“76万……”我算了一下。
80万嫁妆,加上我妈给的5万,85万。够。
但买了房,我就真没退路了。
“能看看合同吗?”
“当然!您这边请!”
我坐在洽谈区,一页页翻看购房合同。王经理在旁边讲解,声音压得很低,生怕惊扰了什么。
合同很厚,条款密密麻麻。我大学学的是工科,对法律条文不熟,看得吃力。
正看着,手机震了。
是李浩。
我起身走到角落:“喂?”
“承宇,查到了。”李浩的声音很严肃,“你在哪?方便见面说吗?”
“我在外面,你说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
“那我直说了。建国建材有限公司,去年就资不抵债了。欠了银行两百多万,还有供应商的货款,加起来三百多万。法院已经下过传票,但苏建国找人拖着了。”
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发紧。
“他儿子苏晓辉,去年开始混赌场。欠了五十多万高利贷,利滚利现在应该快到八十万了。上个月被人堵在家门口,是苏建国拿钱摆平的。”
“还有,”李浩顿了顿,“你那个女朋友苏晓月,名下有三张信用卡,透支了二十多万。还款记录……不太好。”
我靠在墙上,觉得有点站不稳。
“消息准确吗?”
“我找了好几个人问的。工商、法院的朋友都打了招呼。数据可能有点出入,但大差不差。”李浩叹了口气,“承宇,这家人……水很深。”
“知道了,谢了浩子。费用我转你。”
“钱的事不急。倒是你,打算怎么办?”
怎么办?
我也想问自己。
挂掉电话,我站在售楼处的落地窗前。外面开始放晴了,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。
玻璃上映出我的脸,苍白,疲倦。
“顾先生?”王经理走过来,“合同看得怎么样了?有什么问题吗?”
我转身看着他:“今天能签吗?”
“能!当然能!”他脸上笑开了花,“我这就去准备材料!”
签合同花了两个小时。
名字签下去的时候,手有点抖。76万,一次性付清。POS机吐出单据时,王经理的手比我抖得还厉害。
“顾先生,恭喜您成为我们的业主!这是钥匙,装修许可证我帮您办,三天后就能拿到!”
我接过钥匙,一串,三把。金属凉凉的,沉甸甸的。
“谢谢。”
“应该的应该的!您还有什么需求随时找我!”
走出售楼处,阳光正好。我抬起头,看着那栋楼。我的房子在12层,朝南。客厅窗户对着公园,卧室窗户对着小学。
我妈会喜欢的。
她可以坐在阳台上晒太阳,织毛衣。楼下有菜市场,有公园,有医院。比她那个老房子方便多了。
手机又开始震。
这次是我妈。
“宇啊,房子看得怎么样?”
“妈,我买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买了?这么快?”
“嗯,全款。76万。”
“写……写谁的?”
“写您的。”
“你这孩子!”她声音一下子急了,“说好了写你的……”
“妈。”我打断她,“您听我说。这房子,是儿子孝敬您的。您辛苦了一辈子,该住好点了。老房子咱先留着,等装修好了,您搬过来。”
我妈没说话。
我听见她在那边吸鼻子。
“妈,您别哭……”
“妈没哭。”她声音哑哑的,“妈高兴。妈儿子有出息了。”
挂了电话,我在路边长椅上坐了很久。
钥匙在手心里攥得发烫。
下一步怎么办?
苏家那边,瞒不住的。迟早会知道。
正想着,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苏晓月。
我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,还是接了。
“顾承宇,你在哪?”她的声音很冷,没有昨天的委屈,也没有以前的温柔。
“外面。”
“我爸妈让你现在过来一趟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说什么事?”她提高了音量,“昨天你甩脸子走人,我爸妈气了一晚上!我告诉你顾承宇,你今天要是不来,以后也别来了!”
我闭上眼睛。
“晓月,我们谈谈吧。”
“谈?有什么好谈的?你昨天不是挺硬气的吗?我告诉你,我爸妈已经让步了,彩礼降到58万,你还想怎么样?顾承宇,你别给脸不要脸!”
这话说得很难听。
难听到,我几乎认不出这是那个会在我加班时送饭,会给我妈织围巾的苏晓月。
“所以在你看来,我就是不要脸?”我问。
“难道不是吗?我家哪点对不起你了?我妈对你不好吗?我爸没把你当女婿看吗?你倒好,有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!”
我笑了。
真的笑了。
“晓月,你知道你爸的公司欠了多少钱吗?”
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。
“你知道你弟弟欠了多少赌债吗?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你知道你妈为什么非要那80万吗?”
“顾承宇你胡说什么!”她的声音尖利起来,“你从哪听来的谣言?我告诉你,你这是诽谤!”
“是不是谣言,你心里清楚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晓月,三年了。我对你怎么样,你心里有数。可你对我,对你妈,是真的吗?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,这婚,结不成了。”
我说出来了。
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天,说出来的时候,竟然很轻松。
“顾承宇!”她尖叫,“你说什么?你有种再说一遍!”
“我说,我们分手吧。”
“你……你想清楚!分手了你就再也找不到我这样的了!你一个单亲家庭,妈是退休老师,自己就是个普通职员,你以为你还能找谁?”
我听着,心里那点不舍,彻底没了。
“那就这样吧。”我说,“祝你找个更好的。”
挂了电话,拉黑。
世界清静了。
但我没轻松多久,因为我知道,苏家不会善罢甘休。
果然,半小时后,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。
我接了。
是苏建国。
“承宇,我是苏叔叔。”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和,甚至带着笑,“听说你跟晓月闹了点矛盾?年轻人嘛,吵架正常。你现在在哪?叔叔请你吃个饭,咱们聊聊。”
“叔叔,不用了。”
“哎,别这么说。叔叔是过来人,知道你们小年轻容易冲动。这样,你在哪,我去接你。”
“我真的有事。”
“顾承宇。”他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我苏建国在圈子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。我女儿跟你谈了三年,你现在说分手就分手,把我苏家的脸往哪放?”
“叔叔,感情的事,勉强不来。”
“感情?”他笑了,笑得冷,“行,不谈感情。那谈钱。你们家答应给58万彩礼,这钱什么时候给?”
“我没答应过。”
“你没答应,你妈答应了!”
我握着手机,手指关节发白:“我妈答应什么了?”
“昨天你走了,我给你妈打了电话。”苏建国慢条斯理地说,“李老师通情达理,说彩礼的事好商量。怎么,你妈没跟你说?”
我心里一沉。
“苏叔叔,彩礼的事等我跟我妈确认了再说。但我跟晓月已经分手了,这钱……”
“分手是你说的,我女儿可没同意。”他打断我,“顾承宇,我劝你想清楚。我苏建国在本地混了这么多年,不是好惹的。你要是敢耍我,我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。”
说完,挂了。
我坐在长椅上,手心全是汗。
不是害怕。
是愤怒。
我给我妈打电话,响了七八声她才接。
“妈,苏建国给你打电话了?”
“啊……是,打了个。”她声音听起来有点虚,“宇啊,妈想了想,彩礼58万就58万吧。只要你们过得好……”
“妈!”我急了,“您答应他了?”
“妈没答应,就说……就说考虑考虑。”
我松了口气。
“妈,您听着,这婚我不结了。我跟苏晓月分手了。”
“什么?”她声音一下子慌了,“怎么……怎么就分手了?昨天不是还好好的?”
“妈,苏家有问题。”我尽量简洁地把李浩查到的说了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断线了。
“妈?”
“妈在听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很稳,“宇啊,你做得对。这种人家,不能嫁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妈,对不起,让您操心了。”
“傻孩子,跟妈说什么对不起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苏家那边……怕是不会罢休。”
“我知道。妈,这几天您别接陌生电话,有人敲门也别开。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回去。”
“你小心点,别跟他们硬来。”
“嗯。”
挂了电话,我站起来,腿有些麻。
天彻底晴了,阳光刺眼。
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苏晓月用另一个号码打来的。
我没接。
它就一直响,一直响。
像催命符。
终于停了,紧接着是一条短信:“顾承宇,你给我等着。”
我看着那行字,突然笑了。
等就等吧。
我已经没什么可输的了。
但我知道,事情没完。
苏家不会放过那80万——或者说,他们以为还在的80万。
而我,得在他们发现真相之前,做好所有准备。
第一个准备,是联系李浩,让他帮我拟一份声明,说明我和苏晓月已经分手,之前的婚约作废,所有经济往来需要重新确认。
第二个准备,是联系小区的物业,给我妈那套新房加装防盗门和监控。虽然房子还没装修,但得防着。
第三个准备……
我看了眼手机里那张购房合同照片。
76万,全款付清。
苏家要是知道这笔钱已经变成了房子,会是什么反应?
我不敢想。
但我知道,暴风雨要来了。
而我现在能做的,就是在那之前,把伞撑好。
我拦了辆出租车,报了新房小区的地址。
“师傅,开快点。”
车子启动,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这次是我妈:“宇啊,妈给你炖了汤,早点回来。”
我回:“好。”
然后关了机。
我妈给了80万嫁妆,我转头就全款买了套公寓,女友崩溃大吼:那是我爸留着给我们以后生孩子换学区房的
第三章:摊牌与反转
新房子的钥匙很冰,握在手里久了,才慢慢有了温度。
我站在毛坯房中央,四面白墙,水泥地面,空荡荡的。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,在地上铺出一片暖黄。
这是我妈以后的家。
也是我人生中,第一次为自己做决定的地方。
口袋里的手机又开始震,还是那个陌生号码。苏建国的,我知道。
我没接。
走到窗边,12楼的高度,能看到半个城市的轮廓。远处公园的湖面闪着光,小学操场上有一群孩子在跑步。
安静。
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然后我开机,给李浩打了电话。
“浩子,帮我个忙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要一份正式声明,解除婚约。再拟一份律师函,苏家要是敢骚扰我和我妈,我就报警。”
李浩在电话那头笑了:“行啊承宇,硬气起来了。材料我下午发你邮箱。不过我先提醒你,苏建国这人,不好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需要我陪你去谈吗?”
“不用。”我看着窗外,“这是我的事。”
挂了电话,我又站了一会儿。然后下楼,去物业办了装修许可,交了押金。王经理很热情,说帮我联系靠谱的施工队。
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。
但我知道,最难的还没来。
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。老房子里亮着灯,从楼下就能看见厨房窗户透出的暖光。
我妈在等我。
我爬楼梯,一级一级,走得很慢。
到六楼时,听见屋里传来声音——不止我妈一个人。
心里一紧,我快步走到门口,没急着开门,先趴在门上听。
“李老师,您别为难我们。我们家晓月跟承宇谈了三年,说分手就分手,这算怎么回事?”
是王丽华的声音。
“就是啊亲家母。”这是苏建国,“咱们两家的脸面往哪放?亲戚朋友都知道了婚期,现在说不结了,让我们怎么交代?”
我推门进去。
屋里三个人齐刷刷看向我。
我妈坐在沙发上,背挺得笔直,但脸色发白。苏建国和王丽华坐在对面,茶几上摆着水果和茶杯——是我妈招待客人的那套。
“承宇回来了。”苏建国先开口,脸上挤出笑容,“正好,我们正跟你妈商量呢。”
我换了鞋,走到我妈旁边坐下。
“叔叔阿姨,有什么话跟我说。”
王丽华笑容僵了一下:“承宇啊,年轻人吵架很正常,但动不动说分手就……”
“不是吵架。”我打断她,“是分手。”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苏建国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“顾承宇。”他直呼我全名,“我苏家待你不薄。这三年,你上我们家吃过多少顿饭?我跟你阿姨把你当儿子看,你现在说分手就分手?”
“当儿子看?”我笑了,“苏叔叔,您对儿子的要求,是榨干他妈的养老钱吗?”
“你!”王丽华猛地站起来,“你怎么说话的!”
“阿姨,您先坐下。”我指了指沙发,“既然今天都来了,咱们把话说明白。”
我妈拽了拽我的袖子,小声说:“宇啊,好好说……”
我拍拍她的手:“妈,没事。”
苏建国盯着我,眼神很沉。
“行,你说。我倒要听听,你有什么说法。”
“第一,”我竖起一根手指,“我和苏晓月是自由恋爱,现在是自由分手。没有法律规定,谈恋爱就一定要结婚。”
“第二,彩礼的事,是你们单方面提的。我没答应,我妈也没答应。所以不存在违约。”
“第三。”我顿了顿,“你们急着要那80万,真是为了晓月好?还是为了填你们家的窟窿?”
苏建国的脸,一下子白了。
王丽华嘴唇哆嗦着: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……”
“苏叔叔,建国建材有限公司欠了银行两百多万,供应商的货款还有一百多万。法院传票下过三次,对吗?”
“还有苏晓辉。”我看着王丽华,“去年开始赌钱,欠了五十多万高利贷,现在利滚利快到八十万了。上个月被人堵在家门口,是你们拿钱摆平的,对吗?”
“苏晓月名下三张信用卡,透支二十多万,还款记录一塌糊涂。这钱,你们准备用我的彩礼来还,对吗?”
一句接一句。
屋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我妈的手在我袖子里发抖。
苏建国的手也在抖,但他强撑着:“顾承宇,你调查我?”
“不敢。”我说,“只是想看清楚,我要娶的是什么样的家庭。”
“那又怎么样!”王丽华尖叫起来,“我们家是有点困难,但谁家没点难处?你跟晓月结了婚,就是一家人,帮衬一下怎么了?”
“帮衬?”我笑了,“阿姨,您管这叫帮衬?68万彩礼,房子加名,婚礼费用全包,完了还要拿走我妈的80万养老钱——这叫帮衬?这叫吸血。”
“你!”
“我说的不对吗?”我站起来,居高临下看着他们,“你们从一开始,就不是嫁女儿,是卖女儿。不,是抢劫。”
苏建国猛地拍桌子:“顾承宇!你别太过分!”
“过分的是谁?”我声音也大了,“苏叔叔,您摸着良心问问自己,您是真想把女儿嫁给我,还是想找个冤大头,帮你们家渡过难关?”
他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“还有您,阿姨。”我转向王丽华,“您每次对我笑,每次给我夹菜,每次说把我当儿子看的时候,心里想的是什么?是想我怎么对晓月好,还是想我怎么掏钱快?”
王丽华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今天我把话撂这儿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婚,不结了。彩礼,一分没有。我和苏晓月到此为止。你们要是识相,现在就走。要是不识相……”
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“李浩,听见了吗?”
手机开了免提,李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:“听见了。苏先生,王女士,我是顾承宇先生的代理律师。你们刚才的对话我已经录音,如果你们继续骚扰我的当事人,我们会依法提起诉讼。”
苏建国的脸,从白变青,从青变紫。
他指着我,手指发抖:“你……你小子够狠……”
“比不上您。”我关了免提,“叔叔阿姨,请吧。”
王丽华还想说什么,被苏建国一把拽住。
他看着我,眼神像刀子:“顾承宇,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我最后悔的,”我说,“就是没早点看清楚。”
他们走了。
门关上那一刻,我妈整个人瘫在沙发上。
“宇啊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“他们……他们会不会报复?”
我蹲下来,握住她的手。
“妈,不怕。有我在。”
她的手冰凉,还在抖。
“那80万……你……”
“买了房了。”我轻声说,“写您的名。谁也拿不走。”
她看着我,眼泪突然就下来了。
“妈对不起你……妈差点……差点害了你……”
“不关您的事。”我抱住她,“您是为了我好。是我瞎了眼,没看清人。”
那一晚,我和妈都没睡。
她把存折、房产证、各种证件都翻出来,一样样数给我看。
“这是你爸的抚恤金,十万。”
“这是我退休时单位给的补贴,五万。”
“这是你工作后每个月给我的钱,我都给你存着,十二万。”
“这是……”
她一边数一边哭。
我一边听一边给她擦眼泪。
凌晨三点,她终于累了,睡着了。
我给她盖好被子,坐在客厅里。
手机屏幕亮着,是苏晓月发来的短信。
一条接一条。
“顾承宇,你混蛋!”
“我爸我妈年纪大了,你这么气他们,你还是人吗?”
“三年感情,你就这么对我?”
“我恨你!”
“你会遭报应的!”
我看着那些字,心里竟然没什么感觉。
不疼,不难过。
只觉得累。
还有一丝庆幸——庆幸在陷得更深之前,抽身了。
天亮时,我妈醒了。
她做了早饭,小米粥,咸菜,煮鸡蛋。
我们坐在桌边,谁都没说话。
吃完,她收拾碗筷,突然说:“宇啊,那房子……妈不去住。”
我一愣:“为什么?”
“那是你的房子。”她背对着我,“妈老了,住哪儿都一样。那房子留着,给你以后娶媳妇用。”
“妈……”
“听妈的。”她转过来,眼圈又红了,“妈只要你好好的。房子不重要,钱也不重要。你要是过得好,妈住桥洞都开心。”
我鼻子一酸,低头喝粥。
粥很烫,烫得我眼泪都出来了。
那天之后,苏家没再上门。
但我知道,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
果然,第三天,李浩给我打电话。
“承宇,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苏建国在公司群里发消息,说你骗婚,骗他们家钱,还把你妈是退休教师、你单亲家庭的事全抖出来了。现在圈子里都在传。”
我握着手机,笑了。
“还有吗?”
“还有……苏晓月发了朋友圈,长文,说你妈给了80万嫁妆,转头你就拿钱去买房,写自己名,准备抛弃她。下面评论炸了,好多人在骂你。”
“骂我什么?”
“呃……”李浩顿了顿,“不太好听。说你妈宝男,说你家穷酸还想攀高枝,说你……”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
“你不生气?”
“生气有用吗?”我说,“浩子,帮我个忙。把苏建国的债务情况、苏晓辉的赌债记录、还有苏晓月的信用卡透支单,整理一下。匿名发到他们公司的群里,还有苏晓月的朋友圈——她不是喜欢发吗?让她发个够。”
李浩在电话那头笑了:“你学坏了啊。”
“被逼的。”
挂电话前,李浩说:“对了,还有件事。你那个新房子的物业给我打电话,说昨天有人去打听你,问房子是不是你买的,全款还是贷款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男的,二十出头,染黄毛,开辆宝马。”
苏晓辉。
“知道了。”
下午,我去了一趟新房子。
施工队已经进场,正在砸墙。工头姓张,四十多岁,很朴实。
“顾老板,您放心,我们保证给您装好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
我转了一圈,准备走时,张工头叫住我。
“顾老板,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昨天有个小伙子来打听您,问这房子是不是您买的,花了多少钱。我看他那样,不像好人,就没搭理他。”
“谢谢张师傅。”
“您客气。我们干这行的,见过的人多。那小子一看就是混社会的,您小心点。”
我点点头。
小心?
是该小心了。
从小区出来,我直接去了律师事务所。李浩在等我,桌上摆着一沓材料。
“都整理好了。”他推过来,“苏建国欠款明细,法院传票复印件,苏晓辉的赌场借条照片——我托人弄到的,还有苏晓月的信用卡账单。”
我翻了翻,很详细。
“谢了。”
“客气什么。”李浩靠在椅子上,“不过承宇,这么一闹,你可就真跟苏家撕破脸了。”
“早就撕破了。”我把材料装进文件袋,“他们想要钱,我想要尊严。两样都要不了,就只能要脸皮了。”
李浩笑了:“行,有觉悟。需要我陪你去吗?”
“不用。这次,我自己来。”
我开车去了苏家公司。
建国建材有限公司在城西的一个工业园里,三层小楼,看起来挺气派。
但我知道,里面是空的。
前台小姐拦住我:“先生您找谁?”
“我找苏建国。”
“有预约吗?”
“没有。但你可以告诉他,顾承宇来了。”
前台打了电话,说了几句,挂断后脸色不太好看:“苏总说……让您滚。”
我笑了。
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纸,放在前台:“把这个给他。告诉他,半小时内不下来,我就把这些发到园区每一个公司的邮箱里。”
前台拿起纸看了一眼,脸色大变。
“您……您稍等。”
她拿着纸跑上楼。
五分钟后,苏建国下来了。
他脸色铁青,眼睛里有红血丝,像是几天没睡好。
“顾承宇,你想干什么?”
我把文件袋递给他:“苏叔叔,咱们找个地方聊聊?”
会议室里,就我们两个人。
苏建国翻开文件袋,只看了一眼,就猛地合上。
“你从哪弄来的?”
“这不重要。”我坐在他对面,“重要的是,如果这些东西流传出去,您的公司,您儿子,还有您女儿,会怎么样?”
他死死盯着我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“你在威胁我?”
“不敢。”我说,“我只是想跟您做个交易。”
“什么交易?”
“您公开澄清,之前关于我和我家的所有谣言,都是您捏造的。发道歉声明,承认是为了逼我就范,才散布不实信息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这些材料,我会永久删除。您公司的债务,您儿子的赌债,您女儿的信用卡——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。”
苏建国笑了,笑得很难看。
“顾承宇,你以为我怕你?”
“您不怕吗?”我看着他,“三百多万的债务,银行催款,供应商堵门,法院强制执行——苏叔叔,您还能撑多久?一个月?还是一周?”
他不说话了。
手指在桌面上敲着,一下,两下。
“我要那80万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你给我80万,我保证不再找你麻烦。澄清声明我也会发。”
“钱没了。”我说,“买房了,全款。”
“什么?!”他猛地站起来,“你买了房?全款?”
“对。写我妈的名。”
苏建国的脸扭曲了。
“你……你他妈耍我?!”
“是你们先耍我的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苏叔叔,选择权在您。要么,按我说的做。要么,咱们鱼死网破。反正我一无所有,光脚的不怕穿鞋的。您呢?您这一大家子,经得起折腾吗?”
他站在那里,像一尊雕塑。
过了很久,他颓然坐下。
“顾承宇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“算你狠。”
“比不上您。”
“澄清声明……我发。”他闭上眼睛,“但你要保证,这些资料,永远消失。”
“我保证。”
他睁开眼,看着我:“你跟你爸真像。”
我一愣。
“你爸当年,也是这样。”他苦笑,“硬骨头,宁可玉碎,不为瓦全。可惜啊,死得早。”
我没接话。
我爸在我十岁时就走了,工伤。建筑工地塌方,连遗体都没找全。
那之后,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。
她没再嫁,没抱怨,只是默默工作,默默攒钱,默默把我养大。
“声明我明天发。”苏建国站起来,“现在,滚出去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“苏叔叔,最后问您一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您爱晓月吗?”
他愣住。
“如果爱,就不会把她当筹码,去换钱。”我说,“如果不爱,就更不该生她。”
说完,我拉开门,走了。
下楼时,腿有点软。
但我没停。
一直走到车边,拉开车门坐进去,关上门,才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手在抖。
浑身都在抖。
但我做到了。
手机震动,是我妈。
“宇啊,晚饭想吃什么?妈给你做。”
我听着她的声音,突然就哭了。
无声的,眼泪一直流。
“宇?你怎么了?说话啊?”
“妈。”我吸了吸鼻子,“我想吃红烧肉。”
“好,妈给你做。早点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挂了电话,我擦干眼泪,发动车子。
后视镜里,苏建国的公司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。
像一座坟墓。
埋葬了贪婪,也埋葬了我三年的青春。
但前方,有光。
第二天,苏建国果然发了澄清声明。
发在他们公司群里,也发在了朋友圈。
内容很简单,承认之前关于我骗婚、骗钱的言论都是捏造,是为了逼我就范,郑重道歉。
群里炸了。
朋友圈也炸了。
苏晓月给我打电话,我没接。
她发短信,我没回。
最后她跑到我公司楼下,堵我。
我下班出来时,她站在门口,眼睛红肿,妆都花了。
“顾承宇!”她冲过来,“你满意了?我爸公司完了!供应商看到声明,全来要债!银行也要提前收贷!你满意了?!”
我看着她的脸,突然觉得很陌生。
“我满意什么?”我说,“你爸的公司本来就完了,我只是说了实话。”
“实话?你毁了我们家!”她尖叫,“我爸现在要卖房卖车!我弟被高利贷的抓走了!我妈住院了!都是你害的!”
“我害的?”我笑了,“苏晓月,你摸着良心说,是我害的,还是你们自己作的?”
她愣住。
“如果你爸不贪,不惦记我妈的养老钱,会有今天吗?”
“如果你弟不赌,不欠一屁股债,会有今天吗?”
“如果你不帮着家里算计我,会有今天吗?”
我一连三问。
她张着嘴,说不出话。
“三年了,苏晓月。”我看着她,“我对你怎么样,你心里清楚。你对我呢?你把我当什么?提款机?冤大头?还是你们家渡过难关的垫脚石?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
“你有。”我打断她,“从你妈第一次说要‘帮我们存钱’开始,从你爸提出68万彩礼开始,从你默认房子必须加你名开始——你就在算计。”
她哭了。
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。
“承宇,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你原谅我好不好?我们重新开始……我什么都不要了,不要彩礼,不要房子……我们结婚,好不好?”
我看着她哭。
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。
“太晚了。”我说,“从你和你家人一起算计我妈那80万开始,就太晚了。”
她扑过来想抱我,我退了一步。
她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顾承宇……”她声音在抖,“你真这么狠心?”
“不是我狠心。”我转身,“是你,和你家人,教会了我一个道理——有些人,不值得。”
我走了。
没回头。
走出很远,还能听见她的哭声。
但我不在乎了。
真的。
一个月后,我听说苏建国破产了。公司被拍卖,房子被查封,车也卖了。
苏晓辉的高利贷还不上,被人打断了一条腿,现在还在医院躺着。
苏晓月搬出了原来的房子,租了个小单间。她给我发过几次短信,说想见我,我都删了。
王丽华住院了,心脏病。
但这些,都跟我没关系了。
我的新房装修好了。简约风格,暖色调。客厅铺了木地板,卧室装了隔音窗,厨房是我妈喜欢的样式。
搬家那天,我找了搬家公司。
我妈站在老房子里,摸摸这儿,摸摸那儿,舍不得。
“妈,新家什么都有。”我揽着她的肩,“这儿留着,想回来就回来看看。”
“哎,妈知道。”她擦了擦眼角,“就是住了几十年,有感情了。”
到了新家,她站在门口,不敢进。
“妈,进来啊。”
她小心翼翼地走进去,像怕踩脏了地板。
客厅,厨房,卧室,阳台——她一个一个房间看,眼睛越来越亮。
“这阳台真大……能养花。”
“厨房好,亮堂。”
“这卧室……这床……”
她摸着崭新的床单,眼泪又下来了。
“妈,您哭什么?”
“妈高兴。”她擦着眼泪,“妈儿子有出息了,给妈买大房子了。”
那天晚上,我们做了顿简单的饭。
红烧肉,清炒白菜,西红柿鸡蛋汤。
坐在新家的餐桌旁,头顶是温暖的灯光。
“宇啊。”我妈给我夹了块肉,“以后……有什么打算?”
“好好工作,好好孝顺您。”
“还有呢?”她看着我,“晓月那孩子……真没可能了?”
“妈。”我放下筷子,“我跟她,不可能了。”
她点点头,没再问。
吃完饭,她抢着洗碗。我在阳台接了个电话,是公司领导,说有个新项目,想让我负责。
薪水涨30%。
我答应了。
挂掉电话,我站在阳台上。
夜色很好,星星很亮。
楼下公园里,有老人在散步,有孩子在玩耍。
远处,城市的灯火一片连着一片。
我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有桂花香。
“宇啊。”我妈在屋里叫我,“吃水果。”
“来了。”
我转身进屋。
客厅的灯暖黄暖黄的,我妈坐在沙发上,削苹果。
一片一片,削得很仔细。
我走过去,在她身边坐下。
她递给我一片苹果。
我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
很甜。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,咱们好好过。”
她笑了,眼角的皱纹舒展开。
“嗯,好好过。”
窗外,万家灯火。
窗内,一室温暖。
这就够了。
真的。
足够了。
(全文完)场内股票配资
我妈给了80万嫁妆,我转头就全款买了套公寓,女友崩溃大吼:那是我爸留着给我们以后生孩子换学区房的
第三章:摊牌与反转(续)
那个晚上,我和我妈在新房子里坐到很晚。
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——我爸年轻时的样子,我小时候的糗事,她一个人带我的那些年。
说到最后,她靠在沙发上睡着了。
我给她盖上毯子,坐在旁边看了很久。
月光从阳台洒进来,照在她的白发上,银闪闪的。
我拿出手机,把苏晓月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。
拉黑,删除,清空聊天记录。
像把一块腐肉从身上剜掉。
疼,但必须做。
第二天是周六,我起了个大早。我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,煎蛋的香味飘满屋子。
“妈,怎么不多睡会儿?”
“习惯了,到点就醒。”她端着盘子出来,“快吃,吃完妈去菜市场,中午给你炖排骨。”
“我陪您去。”
“不用,你忙你的。”她摆摆手,“妈认识路了,小区门口就有车,方便。”
她还是那样,什么都想自己扛。
吃完早饭,我送她到小区门口。看着她上了公交车,才转身往回走。
手机响了,是李浩。
“承宇,看新闻了吗?”
“什么新闻?”
“苏建国破产的事,上本地新闻了。”
我一愣,打开新闻APP。
头条就是:“昔日建材大亨苏建国破产,欠债数百万,法院已启动资产清算程序”。
配图是苏建国公司门口,一群供应商举着横幅要债。照片里,苏建国被围在中间,头发凌乱,衬衫扣子都崩开了两颗。
文章写得很详细——公司负债,银行贷款逾期,供应商集体起诉,还有他儿子苏晓辉涉赌,被人追债打断腿的事。
评论区炸了。
“活该!这种老赖就该曝光!”
“听说还想坑女婿钱,结果把自己玩进去了。”
“他女儿也不是好东西,信用卡欠了二十多万,都是坑男朋友的。”
往下翻,还有人提到了我。
“那个准女婿运气好,及时抽身了。”
“听说他妈给了80万嫁妆,他转头买房了,没让苏家得逞。”
“干得漂亮!”
我关掉手机。
“看见了吧?”李浩在电话那头说,“现在舆论一边倒,苏家算是彻底完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会心软吧?”
“不会。”我说,“他们自找的。”
挂了电话,我在小区里走了一圈。
新家环境很好,绿化做得不错,有健身区,有儿童乐园。几个老人在打太极,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散步。
这才是生活。
平静,踏实。
走到小区门口时,保安叫住我:“顾先生,有您的快递。”
是个文件袋。
拆开一看,是法院的传票——苏建国起诉我诽谤,损害他名誉权。
我笑了。
真是垂死挣扎。
给李浩拍了张照片发过去,他很快就回了:“交给我,这种案子他赢不了。”
我收起传票,正要上楼,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个陌生号码。
我犹豫了一下,接了。
“喂?”
“顾承宇。”是个女声,有点耳熟,但不是苏晓月,“我是苏晓月的表姐,王静。”
我皱眉:“有事?”
“能见一面吗?就现在,在你小区门口的咖啡厅。”
“我没时间。”
“十分钟,就十分钟。”她声音急促,“是关于晓月的,很重要。”
我想了想:“行。”
咖啡厅离小区不远,走路五分钟。我到的时候,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个女人,三十出头,打扮干练。
我走过去坐下。
“顾承宇是吧?我是王静。”她推过来一张名片,某公司的人力资源经理。
我没接。
“什么事,直说。”
她叹了口气:“我知道苏家对不起你,我也知道我没资格替他们说话。但晓月……她现在真的很不好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你能不能……去看看她?”王静看着我,“她得了抑郁症,在吃药。昨天差点……差点从楼上跳下去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但面上没动。
“王小姐,我和苏晓月已经分手了。她的死活,跟我无关。”
“我知道这话很过分。”王静眼圈红了,“但我是看着她长大的。她以前不是这样的,真的。小时候很乖,学习也好,后来……后来是被她爸妈带坏了。”
“那是她的事。”
“顾承宇!”王静突然抓住我的手,“算我求你了,就看一眼,一眼就行。她现在谁的话都不听,医生说她有自杀倾向。你去看她一眼,劝劝她,或许她就听进去了。”
她的手很凉,在抖。
我看着她的眼睛,那里面有真诚,也有绝望。
“她在哪?”
“人民医院,精神科住院部,307病房。”
我站起来:“我只能待十分钟。”
“够了,够了,谢谢你!”
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。
精神科在住院部顶楼,走廊很安静,偶尔有护士推着小车走过。
307病房门虚掩着。
我推门进去。
单人病房,很小。苏晓月躺在病床上,手背上打着点滴。她瘦了很多,脸色苍白,眼睛空洞地看着天花板。
听见声音,她转过头。
看到我,她眼睛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
“你来了。”声音很轻,像随时会断掉。
“嗯。”
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沉默。
很长很长的沉默。
“听说你要结婚了。”她突然说。
我一愣:“谁说的?”
“他们说的。”她笑了,笑得很惨淡,“护士说,隔壁病房那个女孩要结婚了,她男朋友每天都来看她,送花,送饭,陪她说话。”
我没接话。
“我以前也想过,我们结婚的样子。”她看着天花板,“穿什么样的婚纱,摆什么颜色的花,请哪些朋友。我想过很多次。”
“现在想这些,没意义了。”
“是啊,没意义了。”她转过头,看着我,“顾承宇,你恨我吗?”
我想了想:“不恨。”
“为什么?我那么对你,你不该恨我吗?”
“恨太累了。”我说,“我没那么多精力。”
她又笑了,眼泪从眼角滑下来。
“我妈住院了,心脏病。我爸公司没了,房子没了,车也没了。我弟弟腿断了,以后可能瘸了。我信用卡欠了二十多万,工作也丢了。”
她一件一件数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医生说我有抑郁症,要吃药,要做心理治疗。可我哪有钱?我爸欠了一屁股债,我妈的医药费都是我表姐垫的。”
“所以呢?”我问,“你想让我同情你?”
她摇头:“不是。我只是想说……报应来了。我们家,遭报应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你知道吗?”她看着我,“我爸昨天来看我,他说他后悔了。他说早知道这样,当初就该让我嫁给你,不贪那80万。他说你是好孩子,是他们看走了眼。”
“现在说这些,晚了。”
“是啊,晚了。”她闭上眼睛,“顾承宇,我欠你一句对不起。”
“我收了。”
她睁开眼,有点意外。
“就……就这样?”
“不然呢?”我站起来,“你要我说‘没关系,我原谅你’?我说不出口。但你说对不起,我听见了。就这样吧。”
她看着我,眼泪不停地流。
“如果……如果重来一次,我不会那样对你。”
“没有如果。”我走到门口,“苏晓月,好好活着。不是为了我,是为了你自己。”
拉开门,走出去。
门关上的瞬间,我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。
我没回头。
走到电梯口,等电梯的时候,王静从楼梯间跑出来。
“顾先生,谢谢你。”她递给我一个信封,“这是晓月的医疗费,你帮她垫的,还你。”
我接过信封,很厚。
“我没垫过钱。”
“是我姑父……苏建国让我给你的。”王静苦笑,“他说,这是欠你的。”
我打开信封,里面是五万块钱。
还有一张字条,苏建国的字迹:“对不起。”
电梯来了。
我把信封塞回给王静:“钱我不收。字条,我收下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告诉她,”我走进电梯,“好好治病。钱的事,自己想办法。”
电梯门关上。
下楼,走出医院。
阳光刺眼。
我站在门口,深吸一口气。
手机响了,是我妈。
“宇啊,排骨炖好了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马上。”
“好,妈等你。”
挂了电话,我拦了辆出租车。
车子启动,医院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。
像一场梦。
醒了,就没了。
回到家,排骨的香味扑面而来。
我妈在厨房盛汤,哼着歌。
“妈,什么事这么高兴?”
“刚接了个电话,老年大学的老姐妹,说给我介绍个对象。”她笑着端汤出来,“是个退休老师,老伴走了三年,人挺好的。”
我一愣:“您……答应了?”
“答应什么呀,就见见。”她摆好碗筷,“妈才五十八,还不老呢。以后日子还长,总得找个人说说话。”
我看着她,突然想哭。
“妈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您能这么想,真好。”
她笑了,眼角的皱纹舒展开。
“傻孩子,妈以前是怕拖累你。现在你有出息了,妈也该为自己活活了。”
吃饭的时候,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——老年大学的趣事,老姐妹们的八卦,还有那个退休老师的种种。
我听着,笑着,心里那块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
吃完饭,我洗碗,她收拾厨房。
“对了,”她突然说,“你张阿姨今天打电话,说想给你介绍个姑娘。”
“妈,我不急。”
“你不急妈急啊。”她擦着灶台,“那姑娘我见过,小学老师,人挺文静的。妈不是逼你,就是见见,不合适就算了。”
我想了想:“行,见见。”
她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妈明天就跟你张阿姨说!”
看她高兴的样子,我也笑了。
是啊,日子总要往前过。
过去的事,就让它过去吧。
晚上,我躺在自己房间里。
新床很软,被子有阳光的味道。
手机亮了一下,是李浩。
“传票的事搞定了,苏建国撤诉了。估计是没钱请律师了。”
我回:“谢谢。”
“客气什么。对了,下周同学聚会,来不来?”
“来。”
“行,到时候见。”
关掉手机,我闭上眼。
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——第一次见苏晓月,她穿白裙子,笑起来有酒窝;第一次去她家,她爸妈很热情;第一次吵架,她哭着说我变了;最后一次见面,她在病床上,脸色苍白。
像电影,一帧一帧。
但我知道,该谢幕了。
第二天,张阿姨果然带了姑娘来。
姑娘姓陈,叫陈薇,26岁,小学语文老师。短发,戴眼镜,说话轻声细语的。
我们在小区咖啡厅见面,张阿姨坐了一会儿就走了。
“听阿姨说你刚分手?”陈薇问。
“嗯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她笑了,“谈了两年,发现不合适,就分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想要个全职太太,我想继续工作。”她搅着咖啡,“吵了几次,累了,就分了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挺好的。”她看着我,“上班,下班,偶尔跟朋友聚聚。自由。”
我们聊了很多——工作,兴趣,家庭。
她说她爸妈都是老师,从小家教严。她说她喜欢看书,喜欢旅游,喜欢做饭。
我说我妈也是老师,我喜欢看电影,喜欢跑步,喜欢陪我妈买菜。
“你妈一个人把你带大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不容易。”
“是。”
“以后要好好孝顺她。”
“一定。”
分开时,我们互加了微信。
“下次一起看电影?”她问。
“好。”
她笑了,挥挥手,走了。
我站在咖啡厅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。
阳光很好。
一切都很好。
一个月后,我和陈薇开始正式交往。
她很懂事,周末会来我家,帮我妈做饭,陪她聊天。我妈喜欢她,说她踏实,不浮夸。
我也喜欢她。
喜欢她的温柔,喜欢她的独立,喜欢她看我妈时,眼里有真诚。
又过了一个月,我升职了。
新项目做得好,老板给我加了薪,提了主管。
拿到第一个月工资的那天,我带我妈和陈薇去吃了顿好的。
“妈,这钱您拿着。”我塞给她一张卡,“想买什么就买,别省。”
“妈有钱,你自己留着。”她推回来,“以后娶媳妇用。”
“娶媳妇的钱我另外存。”我又塞给她,“这是给您的零花钱。”
陈薇在一边笑:“阿姨您就收着吧,承宇一片孝心。”
我妈这才收了,眼睛笑成一条缝。
吃完饭,送陈薇回家。
到她家楼下,她突然说:“承宇,我爸妈想见见你。”
我一愣:“这么快?”
“不快了。”她看着我,“我们都认识两个月了。而且……我喜欢你。”
路灯下,她的脸有点红。
我笑了:“好,周末去。”
“嗯。”
她踮起脚,在我脸上亲了一下,然后转身跑了。
我站在原地,摸了摸脸。
笑了。
周末,我去陈薇家。
她爸妈都是退休老师,很和善。她爸喜欢下棋,我们下了两盘,一胜一负。
她妈做了一桌子菜,不停给我夹。
“小顾啊,多吃点。听薇薇说你工作忙,要注意身体。”
“谢谢阿姨。”
“你妈妈一个人把你带大,不容易。以后常来家里,把这儿当自己家。”
“好。”
吃完饭,陈薇送我下楼。
“我爸妈喜欢你。”她说。
“你爸妈也很好。”
“那……我们算定下来了?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,点点头:“算。”
她笑了,扑进我怀里。
我抱着她,闻着她头发上的香味。
很踏实。
这才是爱情该有的样子。
没有算计,没有贪婪,没有欺骗。
只有真诚,只有珍惜,只有相守。
又过了一个月,苏晓月出院了。
王静给我发微信,说她要离开这个城市,去南方。
“她说想重新开始。”
“挺好。”
“她让我谢谢你。说那天你去看她,她才有勇气活下去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“顾先生,你是个好人。”
我没回。
好人?
或许吧。
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
春节前,我和陈薇订婚了。
很简单,就两家人吃了顿饭。她爸妈没要彩礼,只说以后对薇薇好就行。
我妈包了个大红包,塞给陈薇。
“阿姨,这……”
“拿着。”我妈拉着她的手,“以后就是一家人了。”
陈薇眼圈红了:“谢谢阿姨。”
那天晚上,陈薇住在我家。
我们坐在阳台上看夜景。
“承宇。”她靠在我肩上,“你以前……很辛苦吧?”
“还好。”
“以后不会了。”她握住我的手,“以后有我,有妈,我们一家人,好好的。”
“嗯。”
我看着远处的灯火。
心里很满。
很暖。
后来,我听李浩说,苏建国去了外地,在一个工地打工。王丽华心脏病好转,但干不了重活,在亲戚的超市帮忙。
苏晓辉腿瘸了,整天在家打游戏。
苏晓月去了深圳,在一家培训机构当老师,好像有了新男朋友。
这些,都跟我没关系了。
我只关心我妈的身体,陈薇的心情,还有我们未来的家。
第二年春天,我和陈薇结婚了。
婚礼很简单,只请了亲朋好友。李浩当伴郎,张阿姨是证婚人。
我妈穿了身红衣服,笑得合不拢嘴。
陈薇穿着婚纱,很美。
交换戒指的时候,她哭了。
我也哭了。
台下的人都在笑。
那是我人生中,最幸福的一天。
婚后,我们住在新房子里。
我妈还住老房子,说住惯了,舍不得。但周末会过来,给我们做饭,收拾屋子。
陈薇怀孕那天,是我妈先发现的。
“薇薇这几天总犯恶心,是不是有了?”
去医院一查,果然。
两个月。
我妈高兴得直抹眼泪。
“我要当奶奶了,我要当奶奶了。”
陈薇靠在我怀里,小声说:“承宇,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?”
“都喜欢。”
“那我们要两个孩子,一个男孩,一个女孩。”
“好。”
“以后我们好好教他们,不让他们吃苦。”
“嗯。”
产检的时候,医生说是双胞胎。
我妈更高兴了,天天炖汤,把陈薇养得白白胖胖。
预产期在冬天。
我和陈薇去买了婴儿床,小衣服,奶瓶。
布置婴儿房的时候,陈薇突然说:“承宇,我们把妈接过来住吧。老房子没暖气,冬天冷。”
“妈不肯。”
“我去说。”
她真的去说了。
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,我妈居然同意了。
搬家那天,我妈又哭了。
“老了老了,还要麻烦你们。”
“妈,您说什么呢。”陈薇挽着她的手,“以后孩子还得您带呢,您可不能嫌累。”
“不累,不累。”我妈抱着两个小衣服,爱不释手,“奶奶带孙子,高兴还来不及呢。”
我看着她们,心里满满的。
这才叫家。
有爱,有温暖,有未来。
孩子出生那天,下了冬天的第一场雪。
一男一女,龙凤胎。
我和陈薇抱着孩子,笑得像个傻子。
我妈站在床边,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,眼泪一直流。
“真好,真好……”
出院那天,阳光很好。
我开车,陈薇抱着女儿,我妈抱着儿子。
车里放着轻音乐,孩子们睡着了。
“承宇。”陈薇突然说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娶我。”她靠在我肩上,“谢谢你给我一个家。”
我从后视镜里看她。
她笑得很甜。
“也谢谢你。”我说,“谢谢你让我知道,什么是家。”
车窗外,雪花飘落。
路上行人匆匆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。
我的故事,有坎坷,有伤痛,但最终,走向了幸福。
这就够了。
真的。
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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